佛教於最基本的義理上並沒被中國人同化,反而啟發了中國思想界、宗教界甚大,但於氣質上,它的確是中國化了,以至於中國的佛教徒,以及佛教組織,其實還帶有濃厚的儒家觀念,包括偏向父權專制的家庭觀及宗法制度,原始佛教的僧團民主制,反而不彰。
鄭庭河
觀念,老實說就像思維的眼睛那樣,往往會決定了一個人的問題意識,以及其所選擇的答案和行動。
質言之,宗教信仰和行為也是會受觀念影響的。某個宗教雖有其一套話語及意義系統,但如此系統的可行性和完整性,往往也會受其他觀念系統的牽制。比如外來宗教進入某個傳統社群時,在開始的階段,總會面對本土觀念的制約、中和,乃至反彈,以至出現折衷、融合、混雜等現象。
佛教傳入中國,顯然就是一種文化融合過程,並非「佔領」,因為本土文化及觀念強韌的中國,是以即開放又保留的態度應對佛教:一方面大量接納,乃至著迷於佛教信仰及哲學,另一面則不斷有政治及思想上的反撲,比如某些帝王、官僚的「滅佛」,以及知識分子的「闢佛」。
不過,大部分中國人是以相當理性的態度消化佛教的,除了開明地承認、包容或支持佛教的朝廷比滅佛的還多,乃至於闢佛的儒家學者,其實於學術上、思想上也不排斥佛學中的許多新觀點、新理論,與其積極對話。是以宋明理學的誕生,老實說是結合了佛學的創意成果。
總言之,因本土觀念及思想的根深蒂固和活躍反彈,中國佛教在結合了大量的本土因素後,注定已和原始佛教大不相同。民間且不說,乃至中國佛學,如後期大為流行的禪、淨兩宗,以及當今的「人間佛教」,就帶有濃厚的道家或儒家色彩。
佛教於最基本的義理上並沒被中國人同化,反而啟發了中國思想界、宗教界甚大,但於氣質上,它的確是中國化了,以至於中國的佛教徒,以及佛教組織,其實還帶有濃厚的儒家觀念,包括偏向父權專制的家庭觀及宗法制度,原始佛教的僧團民主制,反而不彰。
無論如何,晚清以來,中國人,尤其知識界的觀念變化太大了,對西方文化及觀念的汲取或模仿,幾乎是一面倒。所以學界有觀點認為:當年融合佛教的自信和氣度,是不會重現的,畢竟中國已不復「中國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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