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采的時代是現代文明的勝利期,科學似乎宣告了嶄新的「進步」時代的降臨。然而這「進步」卻是以安全感、方向感,以及意義的失落為代價的,所以他借瘋子的寓言揭示人類已謀殺了「上帝」——那個人們曾藉以滋潤、安頓、整合自我的宗教文明搖籃。
鄭庭河
在哲學界和宗教界,恐怕沒人不知曉尼采。不管是敬仰或憎惡,他的重要性都是不可抹殺的。單就學界不少人承認他是後現代主義之源頭,就已經足以慎重看待他和他的思想了。
遺憾的是,應是哲學教育之貧乏的後果吧,加之某些宗教辯護士過於簡單、草率、粗線條的批判,一般人對尼采的認知顯然太膚淺。乃至,與其認真瞭解其思想,人們還熱衷於扒糞般地渲染他的私事,尤其是他的病痛、孤獨和癲狂,以及傳說中的梅毒(這是有爭議的)。
不管是因梅毒或腦瘤的影響,尼采確實是發狂的思想家,但問題是,令他顯得那麼重要的不是因為他的發狂,而是那尖銳、鋒利、冷峻、凌厲的批判,一點都不含糊、不拙劣、不庸俗、不虛偽,而且拳拳到肉、針針見血,不容得自認「正常」的你我不反思。
人們若企圖借他的「病態」來貶低他的人格、嘲諷他的羸弱、否定他的智慧,甚至根本不想理會他,以「眼不見為淨」的態度來敷衍了事,那老實說確是很「阿Q」,恐怕也正應了他的批判:自甘墮落於種種可悲的虛假之中。之所以,學界或宗教界也好,認真者都不會把他視如蔽履,而是把他當作「可敬的對手」。
尼采的叛逆和狂傲,對於許多人來說的確是難以忍受的,如「上帝已死」一句,就不知惹惱了多少人。然恐怕沒多少人理解,這一句話的深刻是超越了字眼上的涵義,即「上帝」不是一般指謂的上帝,而是整個浸染在宗教所許諾的終極意義,以及安全感和方向感中的前現代文明。
尼采的時代是現代文明的勝利期,科學似乎宣告了嶄新的「進步」時代的降臨。然而這「進步」卻是以安全感、方向感,以及意義的失落為代價的,所以他借瘋子的寓言揭示人類已謀殺了「上帝」——那個人們曾藉以滋潤、安頓、整合自我的宗教文明搖籃。
是以,尼采雖不同情宗教,但他確實嘗試點醒人們:你們不自覺中已遠離了本身一向投靠的信仰和價值了,而陷於「觀點主義」(perspectivism)的現代文明並不提供一個新的「上帝」。這就是值得我們反思的地方:表面上似乎沒事,然人們其實已漸漸背離宗教的世界觀了,而這是應當的嗎?
針對此,尼采所開的藥方是「超人哲學」。這不是許多哲學家和宗教家所贊同的,唯他們都視其為必須認真應付的對手,而不是隨便打發的小囉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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